2021年冬天认识她的，大学城旁边的奶茶店，她兼职，大三，学会计的。讽刺的是，后来我们之间的账，一直是我算。

给她租了单间，5600，押一付三我一次转清，备注装修尾款。我的支付宝账单，每一笔都有名目：房租是装修，生活费是设计费，过节红包是项目奖金。我干工程的，账单里出现这些词，谁看了都正常。包括我自己。

每月5万生活费，发工资当天转。先转她，再转家里。老婆拿到的数，五年没变过。她以为我工资就那么多。

我打百家乐有些年头了。赢了的当晚，会多转一笔，备注绩效。她也懂，收到就知道我爆了，回一个表情。输了的那半个月，我就不过去她那儿了。

后来算过一笔账：去年一年，输了140万，在她身上花了不到90万。哪笔算浪费？

两个微信。工作号里她叫陈会计。老婆从来不看我工作手机。她不是信任我，她是没这个习惯。人只要不主动去查，很多事就等于没发生。我是这么理解的。

我的生活很规律。早上6点起床做早饭，7点半送老婆去她上班的地方，晚上10点半接她，带糖炒栗子，135一斤。那个摊子我买了八年。栗子135一斤值不值？不值。但每天走到那，停下，扫码，已经成了动作。人活到四十岁，靠的就是这些动作撑着。

老婆是做早饭的地方的负责人。洗衣，做饭，照顾我爸妈，这是老婆的职能。她不一样，她负责让我觉得我还活着。分工明确，谁也不欠谁。

今年3月，她毕业，去了上海。走之前说不要我的钱。我还是转了50万，备注尾款结清。她退回来了。我又转了一次，写了句，拿着，两清。她收了。

钱给了，就两清了。我一直这么认为。给出去的钱都是买断：买断陪伴，买断愧疚，买断这两年。

上周三，爆了个大的，一把120万多。提现到账是晚上11点。我打开支付宝，找到陈会计，想转一笔绩效。

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，才想起来，她已经不需要我的绩效了。

那晚回家，老婆在改作业。桌上放着我买的栗子，还热着。她问我吃了吗，我说吃了。

其实我什么也没吃。我就是想不通一件事：

140万，90万，120万，135一斤。我这辈子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
怎么算到最后，是我亏了。